看过大文豪的著作,却从未认识他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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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本是寻常事,繁华静处遇知音』


济慈故居



英国极负盛名的住宅不仅多得令人吃惊,而且也是一些我们最喜爱的文学作品的灵感源泉。很难想象狄更斯笔下的《远大前程》里没有那座鼠满为患的肮脏旧宅;伊夫林笔下的《旧地重游》里没有勋爵那座奢华壮丽的古老豪宅。


有些住宅反映出鲜为人知的文学情缘。例如,位于亨廷顿附近乌斯河畔的一处古老庄园就曾经激发过儿童文学作家露西·波士顿的创作灵感,使她写出了颇具魅力的《格林诺威》系列作品;在肯尼斯·格雷厄姆为他笔下的蛤蟆宫寻找住宅原型时,泰晤士河畔的一座伊丽莎白一世时期的豪宅也许激发了他的创作想象力。


即使亚瑟·柯南·道尔爵士笔下的伟大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也在英国作家与住宅的故事中扮演了自己的角色。这位作家所熟悉的格鲁姆布里奇庄园距他的塞克斯郡住宅不远,是福尔摩斯故事中一则神秘故事的发生地点,只不过在小说中变换了地名。约翰·华生作为《恐怖谷》故事的叙述者,在故事中对波尔斯顿庄园的花园做了一番描述,其灵感就来自于格鲁姆布里奇庄园里的花园:

 

我在这个古老而奇特的花园里漫步。花园位于庄园侧面,四周环绕着几排被修剪得奇形怪状的古老红豆杉。花园里有一片漂亮的草坪,草坪中央立着一个日晷。整片景色宁静宜人,让我有点不安的神经有所放松。

 

英国各地有许多住宅是英国著名作家、诗人出生成长,并在周围环境中获取创作灵感的地方。其中不少住宅已对公众开放,使人们可以饶有兴趣地深入了解曾经居住在那里的作家、诗人的日常生活。这些住宅生动地体现出当时的生活境况,以及作家、诗人专心致志从事文学创作时的情形。   




柯南·道尔


夏洛克·福尔摩斯侦探小说情节设置巧妙,特定时期的氛围生动入微,多年来一直使全世界数百万狂热崇拜者浮想联翩,格外痴迷。然而在作家柯南·道尔创作的这些摄人心魄的侦探小说中,那座英国乡村庄园所起的突出作用最使读者感到引人入胜。其中一个明显实例是,柯南·道尔在一部侦探小说中使用了真实而非虚构的地方作为重要故事发生的背景环境。这个地方就是位于坦布里奇韦尔斯区英国国会选区,位于英格兰东南部附近的格鲁姆布里奇庄园。



柯南·道尔在生命中的最后二十三年里居住在位于东萨塞克斯郡克罗布拉夫镇上的温德莱沙姆庄园,那里距格鲁姆布里奇很近。他去过那里很多次,有时徒步而去。他的女儿琼女士还记得父亲带领自家庄园上的客人参观格鲁姆布里奇庄园时的情景。“那座古老的庄园使他非常着迷。他觉得带领海外客人参观格鲁姆布里奇庄园就是向他们展示英格兰的精髓,”她这样写道。在第一版福尔摩斯侦探小说《恐怖谷》的扉页上, 柯南·道尔甚至承认格鲁姆布里奇庄园就是小说中伯尔斯通庄园的原型。


柯南·道尔非常准确地描绘出了庄园环境,表明他对庄园及其各处花园了如指掌。不过作家显然运用艺术手法改写了格鲁姆布里奇庄园的历史,在环境细节上也有所变动。但是研究文学的学者们认为,在《恐怖谷》中柯南·道尔几乎无意伪装一下格鲁姆布里奇庄园的本来面目。在其他作品中,努力辨识福尔摩斯侦探故事中乡村住宅的具体所在地已经成为柯南·道尔长篇小说中一个值得探讨的谜题。


图中的护园河可追溯到1230年前后,是格鲁姆布里奇庄园保留下来的最古老的特色,里面灌有泉水,水面超过一英亩,有鲤鱼和斜齿鳊鱼在水中成群游弋。


格鲁姆布里奇庄园被誉为17世纪英格兰最美的经典庄园之一。当年国王查理二世的掌玺大臣菲利普·帕克(Philip Packer)根据好友克里斯托弗·雷恩(Christopher Wren)参加起草的设计方案修建了这座庄园。约翰·伊夫林(John Evelyn)受邀帮助策划设计新建的休闲花园。


格鲁姆布里奇庄园自三百五十多年前建成以来变化不大。只是在18世纪增建了石头门廊,上下拉动的框格窗替代了横格门式窗。20世纪20年代,庄园住宅里修建了浴室,通上了电。格鲁姆布里奇庄园有名的灌注泉水的护园河历史最为久远,可追溯到13世纪中期,水域面积超过一英亩。


漫步在庄园庭院,可明显地感受到格鲁姆布里奇庄园与伯尔斯通庄园之间的相似之处。格鲁姆布里奇庄园的环境使人可以感受到相应的恐怖氛围。在《恐怖谷》中,只有通过吊桥才能进入庄园。吊桥横在“美丽宽阔的护园河上,河水在寒冬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宁静明亮,犹如水银泻地一般”。吊桥在《恐怖谷》中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然而格鲁姆布里奇庄园四周实际上没有安装吊桥。


在《恐怖谷》第三章里,柯南·道尔一开始便把故事发生地移到了萨塞克斯郡,在更加广阔的背景下对伯尔斯通庄园展开了描绘。他让约翰·华生担当读者所熟悉的故事叙述人的角色。他写道:  

 

伯尔斯通位于萨塞克斯郡北部边界地区,镇里聚集着为数不多但非常古老的一些砖木结构农舍。它是周围一大片乡村地区的中心,因为距离最近的要津之地坦布里奇韦尔斯位于西部10~12英里处的肯特郡境内。离镇大约半英里,在一片以高大山毛榉树而闻名的古老林地里坐落着古老的伯尔斯通庄园。这座令人肃然起敬的古老庄园建筑的一部分可追溯到第一次十字军东征时期(1095年至1099年),当时雨果·德·卡普斯(Hugo de Capus)在庄园中心修建了小堡垒……1543年庄园毁于火灾。到了詹姆斯一世时期,在原有城堡废墟上一座乡间砖瓦住宅拔地而起,其中就使用了一些早被烟火熏黑的基石。

 

柯南·道尔在书中写到了伯尔斯通庄园的“许多山形墙,小巧的钻石形窗口……庄园住宅仍然很像建房者在17世纪初期留下的古老原貌”。他写到了过去的礼仪,写到了伯尔斯通庄园里井然有序的日常生活:“三百年的人丁香火传承与回乡认祖,三百年的乡村舞蹈与猎狐者的聚会。”他还详述了伯尔斯通庄园一桩谋杀案所产生的后果,以及突然间笼罩整个庄园的恐怖氛围:

 

说来也怪,这种古老黑暗的行当居然将其阴影笼罩在了令人肃然起敬的大墙院内!但是话又说回来,那些尖尖的怪异屋顶,古色古香的悬臂式山墙恰恰成为残酷邪恶阴谋的遮掩角落。我(华生)望着一扇扇深凹进去的窗户,还有那长长的一片颜色暗淡,被护园河水拍打着的住宅正面,不禁觉得再也找不出更适合此类悲剧发生的环境了。

 

在《恐怖谷》中,华生医生在伯尔斯通庄园的花园里散步时,无意中听到两个嫌疑犯一次重要谈话的内容。亚瑟·柯南·道尔爵士证实他描写的伯尔斯通庄园及其周围环境的原型就是格鲁姆布里奇庄园。三百多年来,除拥有特权的少数人外,格鲁姆布里奇庄园里的各处花园谁也没有看见过,没有发现过。它们反映出数百年间景观设计师和园艺师们从传统概念一直到现在设计方面所具有的才华天赋。华生在《恐怖谷》中漫步的花园近百年来已经再度修建起来。为纪念夏洛克·福尔摩斯,纪念格鲁姆布里奇庄园对塑造福尔摩斯这个人物的作家所产生的影响,一座小型博物馆于1995年对公众开放。



T.E.劳伦斯


由于戴维·里恩在彼得·奥图于1962年执导拍摄的史诗般气势磅礴的影片《阿拉伯的劳伦斯》中的出色表演,使得T.E.劳伦斯(托马斯·爱德华·劳伦斯)至今仍被视为20世纪英国的一位杰出军人,深受世人怀念敬仰。第一次世界大战上半程,劳伦斯协助领导了阿拉伯人在中东奋起反抗土耳其人。时至今日,他仍然被视为极富魅力,神秘莫测,同时又具有很强感召力的英雄人物,就算出现在虚构作品里也不会显得格格不入。


劳伦斯的不朽名著《智慧的七柱》主要讲述了他在土耳其后方的亲身经历。这本书从劳伦斯的个人视角引人入胜地描述了阿拉伯人的反抗斗争,同时也是一本发人深思的回忆录。劳伦斯在云山居住期间修改了书稿。云山是他在多塞特郡(Dorset)乡村的一个狭小栖身之地;他曾将其描述为“荒凉狭窄,有棱角,不稳定,像它的主人一样”。


1923年,据说劳伦斯有一次外出散步时,在博温顿小镇上的坦克训练兵营(他也在此受训)以南约一英里处发现了那间于19世纪建成的破败农舍。在此前的12个月里,他隐瞒了自己赫赫有名的过去,隐居在这里。那年年初,劳伦斯申请参加皇家空军遭到拒绝,因为官方发现他使用的是化名。当时负责招兵的军官是约翰斯上尉(此人后来在自己的作品中创造出王牌飞行员比格尔斯这一人物形象)。约翰斯按照上级指示录取了劳伦斯。然而由于录取方式不可避免地遭到新闻界的猜测议论,最终官方将劳伦斯清退。劳伦斯没有气馁,3月份又出现在博温顿小镇上的陆军坦克训练营里。这次他假借的是列兵托马斯·爱德华·肖的姓名,后来在1927年终于合法地采用了这一姓名。


云山远离现代文明,是理想的退隐静居之地,也是劳伦斯回避营房生活的最佳选择,因为营房的生活并不适合他。然而,作为一名士兵,他必须睡在博温顿训练营地。不过他在云山可以安心写作,不受打扰;可以接待那些交结甚广的文学界朋友,包括乔治·萧伯纳(George Bernard Shaw),E.M.福斯特(E.M.Forster),罗伯特·格拉夫斯(Robert Graves)与托马斯·哈代(Thomas Hardy)等人。最重要的是,他喜欢那里幽居独处的环境。



劳伦斯第一次见到云山农舍时,那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居住了,整体上处于破败失修状态。此外还显得潮湿,没有厨房,没有通电,甚至没有厕所。不过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签下了租用合同,他在寄给朋友的信中写道,“我在博温顿也不是一无所有。我在兵营附近发现了一处破败农舍并把它租了下来,每周租费26英镑。房顶已经修好,正在铺地板。目前有一把椅子,一张桌子……破烂的地方。已经有了大约12本好书。”


云山景观。“那间农舍孤单单地坐落在高沼地的一个低凹地”,1924年劳伦斯在一封书信中写道,“非常寂静,非常孤单,非常简陋。我不在这里睡觉,但是每天下午4点半我来到这里,直到晚上9点才回去,在炉火旁边遐想,写作或者读书……”


那座供农夫居住、共有四个房间的简朴农舍,反映出劳伦斯不随流俗的性格与幽居独处的天性。他没有任何物欲,几乎抽不出时间整理房间。他认为每天有十分钟时间做家务足够了。他写道:“只要我住在那里,就不会在里面摆放任何精美别致的物品。不想让任何东西拖累我。”


后来劳伦斯买下了这份不动产,对农舍各方面进行了改造,打算退休后在那里定居。他在农舍里安装了供水装置。待到楼下的房间变得非常干燥之后,他搬来了几个书架摆放自己的大量藏书。如今那里摆着的一个真皮沙发床占了室内很大一部分的空间,折叠起来可用作沙发供游客休息。劳伦斯有时也躺在上面读书。


楼上的房间里摆放着一台打字机,一台留声机,还有一些每分钟78转的唱片。劳伦斯在这个房间里接待朋友、听音乐、写作,或者放松休息。他在母亲来云山居住的一年里,又把这个房间改成了卧室。他的兄弟还在这个房间里度过蜜月。在楼下的房间变得干燥可用、改建工程全部完工以前,这里一直是劳伦斯的起居室。


房间里还有一幅绘画,上面画的是20世纪20年代中期从这座农舍里可放眼看到的景物。劳伦斯在此居住期间,云山农舍坐落在一片开阔的荒野中。如今周围林木茂盛,远非当年可比。即使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农舍里也显得非常阴暗。


相邻的简易房间衬上了铝箔以便保暖干燥,用作临时厨房。里面储存有不少罐头食品、果酱、面包、奶酪和新鲜食物,全部存放在钟形玻璃罐里。劳伦斯经常要购买存储大量食品,最常见的是亨氏烤豆罐头。劳伦斯在住进云山农舍十年后,终于在锅炉安装好的那一天痛痛快快地让自己洗了个热水澡。到那时,这座农舍开始显得有模有样,适合居住了。


颇有讽刺意味的是,在战场上曾经冒着枪林弹雨拼命杀敌的劳伦斯,居然死于一场距云山不远的普通公路事故。1935年5月11日,劳伦斯收到了一封由作家亨利·威廉姆森(Henry Williamson)寄来的书信。这位作家在八年前发表过经典之作《水獭塔卡》(Tarka the Otter)。他在信中约劳伦斯于5月14日那天见面,共同讨论一部尚未发表的作品打印稿。由于时间紧迫,劳伦斯决定先拍一封电报把见面时间确定下来。


5月13日,劳伦斯骑上那辆心爱的布拉夫(Brough)摩托车,前往不远处的博温顿邮局发电报。在返回云山农舍的途中,劳伦斯与道路低洼处一时没有看见的两位骑自行车的人相撞,整个身体从摩托车上甩了出去,头部严重受伤。六天后他在医院中离世,终年46岁。


时至今日,云山农舍在很大程度上并未受到时光流逝的影响,现由英国国民托管组织托管保护。这座农舍时常令人想起劳伦斯这位极富浪漫色彩却又非比寻常的人物。劳伦斯的冒险精神和大无畏气概在身后一代又一代学童和军人身上引起了共鸣。他那种有违正统却又出奇地招人喜欢的生活方式是他一生的生动写照:他仿佛一直是个局外人,超越了世俗礼法与循规蹈矩的固有界限。云山农舍正门上方的希腊文题词大意是“我不在乎”。他的确没有在乎,一贯我行我素。 


弗吉尼亚·伍尔芙


离开僧侣屋舍(Monk’s House),越过浸水的草甸,走向一英里外的乌斯河(River Ouse)畔,这等于是重走弗吉尼亚·伍尔芙的绝命之路。从东萨塞克斯郡沿途一带穷乡僻壤的片片田野里,从一排排树篱上,我们几乎可以真切地感受到那种悲凉的心境氛围。1941年3月,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不到两年,伍尔芙再次同长期纠缠她生命的病魔——抑郁症和深重的绝望情绪展开了搏斗。前一年她和丈夫莱昂纳德担心看到自己在伦敦的家园被炸毁。而眼下她又在担心战争的后果,担心从他们可爱的乡间住宅上空飞过的可怕的敌军轰炸机可能造成毁灭性的影响。



3月28日,伍尔芙决定了自己的命运。她给莱昂纳德留了一张便条,上面一开始这样写道:“亲爱的,我敢肯定我又要发疯了……我们无法再次挺过这可怕的时刻了。”她越过浸水草甸走向乌斯河畔。衣袋装满了石头后,她又向河水中走去。简·莫利斯(Jan Morris)在《与弗吉尼亚·伍尔芙同行》(Travels with Virginia Woolf)中认为,“当她最终结束自己的生命时,她确实应该在英国的河水中了此一生。那条河就流淌在从她的住宅处可以看得见的地方,流淌在她所热爱的萨塞克斯郡土地上。人的精神到了最后也沉浸在那片大地的精神之中。”


1919年7月,伍尔芙在路易斯东萨塞克斯郡首府。举行的拍卖会上以700英镑买下了僧侣屋舍。以前那座避暑别墅他们一直居住到租约到期。它位于贝丁厄姆村庄(Beddingham)。伍尔芙热爱萨塞克斯郡地区,尤其是对从僧侣屋舍花园看到的南部丘陵优美景色印象颇深。1928年他们扩大了原有的那块四分之三英亩土地的面积,为的就是留住那片美景。


虽然僧侣屋舍是一处田园乐土,但其生活条件非常简陋。伍尔芙在日记中比较详细地描述了这座装有挡风板的屋舍在出售时的状况:“这些房间不大,我当时自言自语着……厨房情况明显不好,有油炉却没有炉箅;没有热水,没有浴盆。至于户外厕所,我从来没有见过。”


起初伍尔芙心存疑虑,但随后意识到这座僧侣屋舍大有潜力。不过最终促成交易的两大因素是花园和周围环境:

 

这些谨慎的反对意见使我们保持冷静,没有兴奋起来;但是在看过那片花园的面积、形状、土壤肥沃程度和野生状态后,我们感到由衷地欢喜,反对意见也烟消云散了……我可以想象到在果树园里的苹果树下漫步时的愉快情景,教堂尖顶的灰色熄灯器指示着我的地界……僧侣屋舍里几乎看不到任何礼仪客套或精密细致的迹象。这是一座毫不虚饰的屋舍,又长又低,屋舍里有许多扇门;一面对着罗德迈尔村的道路……不过这条道路在我们这一端只是一条小车道,通向平坦的浸水草甸。

 

没过多久,她感到心满意足。伍尔芙夫妇用写书赚取的稿费对僧侣屋舍进行了改造扩建,使之符合自己的要求。他们改进厨房,安装了热水炉,修建了带有抽水马桶的浴室。他们用小说《达洛维夫人》(Mrs Dalloway)的稿费支付了大部分改建扩建费用。1925年伍尔芙在日记中写道:“今年夏季我要通过写作赚取300英镑。”作品获得了成功。这样伍尔芙便开始重新设计接待室,修建了“我们使用的复合式会客就餐两用大房间,安装了五扇窗户。房梁自房顶中部向下倾斜,周围的鲜花绿叶向我们频频点头。”


弗吉尼亚与莱昂纳德·伍尔芙在僧侣屋舍居住时度过了幸福的时光。不过他们也觉得从板球场地传来的儿童尖叫声和隔壁教堂的响亮钟声确实非常吵闹,嘈杂,让人气恼。他们用《奥兰多》的稿费扩建了住宅东端。那里原本要修建一间客厅,但之后变成了伍尔芙的卧室。要想到达这间卧室,必须先爬一小段修在厨房门外的室外楼梯。情绪多变、反复无常的伍尔芙喜欢自己的生活空间,喜欢写作时的那种自由奔放、无拘无束的状态。


除了自己的卧室外,伍尔芙还在僧侣屋舍的花园深处修建了一间专供写作用的房间。她常常在这里独自写作12个小时。她凝视的目光有时停留在乌斯河谷和卡朋山(Mount Caburn)上。只见小山突兀而立,俯瞰着路易斯的一处处屋顶。她常眺望南部丘陵一带,寻找创作灵感,望着它们“在渐渐消逝的暮光中由绿变蓝,犹如蛋白石一般”。


在那个写作专用房间里,如今可以看到伍尔芙夫妇摄于僧侣屋舍的许多张迷人照片。有些照片再现了伍尔芙夫妇同家人和朋友们放松休息时的情景。在花园里,在写作专用房间附近,通常可以看到一些作家、批评家和各种各样的知识分子。来客当中有T.S.艾略特、E.M.福斯特,也有著名的布卢姆斯伯里文化团体成员。他们的谈话总是饶有兴味,生气勃勃。


“我们的果园是一处很适合坐下来聊上几个小时的地方”,1920年伍尔芙在寄给欧米伽工作坊创建人罗杰·弗莱(Roger Fry)的一封书信中这样写道,“我最喜欢我们的花园面对的那片浸水草甸。你可以看到环绕在四周的每一个丘陵。”


朴实无华的僧侣屋舍按照国民托管组织的标准来看确实不大。整个屋舍走下来用时不长,总共有客厅、餐厅、厨房和卧室等几个房间。但是它却体现出伍尔芙这位英国最神秘小说家的精神个性。在伍尔芙居住于僧侣屋舍期间,室内经常可以看到不少非常奇特的“居民”:一只狨猴,几只狗,一缸鱼,甚至还有一只在大厅里筑巢的燕子。到处都摆满了书籍,其中不少是霍加斯出版社出版的书籍,封面由她的姐姐凡妮莎·贝尔亲自设计。


最初莱昂纳德和弗吉尼亚·伍尔芙曾经遭到罗德迈尔村民的怀疑。但是他们在僧侣屋舍居住期间却成为当地社区的积极成员,地位稳固。伍尔芙担任了英国妇女协会当地分会的财务主管;莱昂纳德被任命为一所学校的董事和当地板球俱乐部的财务主管。


伍尔芙的最后一部作品《幕间》(Between the Acts,1941)在许多方面是写给罗德迈尔村,以及萨塞克斯郡这一地区的居民和其他地方的一曲挽歌。这部长篇小说描写了在伊丽莎白一世时代的波因茨庄园(Pointz)里上演戏剧时的情景。这所豪宅的原型便是位于僧侣屋舍附近的格林德庄园豪宅(Glynde Place)和弗尔庄园豪宅(Firle Place)。小说中的描写细致入微。伍尔芙甚至还提到了屋舍筑巢的燕子和僧侣屋舍花园中的鱼塘。


伍尔芙溺水而亡之后过了三周人们才发现她的遗体。对于莱昂纳德来说,伍尔芙了结生命的方式不足为怪。多年来他同伍尔芙生活在一起,亲眼看见了她遭受的折磨和深重的不幸。她的骨灰安葬在僧侣屋舍花园里的两棵榆树下面,离她钟爱的写作小屋相距只有几码之远,掩映在她无比挚爱的丘陵阴影之下。那是一片辽阔、平坦、光滑而宁静的丘陵。  


妻子离世后,莱昂纳德写道:   

 

一个人肯定要钉死在自己的十字架上……我知道弗吉尼亚不会越过花园走来,可是我仍然朝着那个方向张望,寻找她的身影。我知道她已溺水身亡,可是我仍然侧耳倾听她走进门来的脚步声。我知道这是最后一页,然而我还是要把它翻过去。

 

莱昂纳德比他的妻子多活了二十八年,他的骨灰安葬在僧侣屋舍的花园里。1969年,僧侣屋舍转交给国民托管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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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大文豪的家》

作者:英)尼克·钱纳

译者:杨献军

出版社: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出版日期: 2017年06月 


《走进大文豪的家》从一些广受欢迎的作家的日常生活的视角出发,探讨了作家周围的事物包括房屋对他们写作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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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


文 | 尼克·钱纳

图丨网络

排版 | 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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